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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7. Juli 2017

Beitrag-Nr. 013.
Die deutsch-französische Grenze – ein Ort des Zusammenstoßes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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Tong Y. (2017): Die deutsch-französische Grenze – ein Ort des Zusammenstoßes 衝突的發生地──德法邊境及其他 [Chōngtú de fāshēng dì ──dé fǎ biānjìng jí qítā]. Reisebericht. In: Youth Literary 幼獅文藝 [Yòu shī wényì]. No. 763. Taipei. 17. Juli 2017. 40–42.





〈衝突的發生地──德法邊境及其他〉


文/彤雅立


今年二月,天氣還很寒冷的時候,我去了一趟德法邊境。探訪日耳曼邊境是我來到德國最初的召喚,甚至我為此擬定了當時的博士論文主題──日耳曼邊境的城市刊物。然而,德語地區鄰國眾多、歷史紛繁,我的研究題目根本難以在短短數年完成,最後我只有回到電影研究的本業。而城市刊物研究,則縮小到城中有邊界的柏林,鎖定「柏林街報」作為主題,在二零零八年採訪了幾家能夠自力更生的街友媒介,而後介紹到台灣來。

論文完成,算是盡了在德國最重要的義務,終於我可以離開柏林,放鬆心情去看看德國與歐陸的其他地方。趁著去海德堡拜訪教授與朋友的機會,我來到德國西南方的巴登‧符騰堡州,這個被黑森林、萊茵河、阿爾卑斯山與波登湖圍繞的州,環境優美、人民富裕,海德堡正位於這個州的最北端。搭乘火車一路往南,我慢慢地遠離了北方首都,一步步接近法國邊境。那天,我搭城鐵從海德堡到曼海姆(Mannheim),然後轉乘火車前往史特拉斯堡(Strasbourg),兩小時的時光,高速火車沿著萊茵河谷,經過德法邊境城市卡爾斯魯爾(Karlsruhe),駛入法國的領土,停留史特拉斯堡。火車駛過邊境,窗外的風景並無多大變化,幾幢農舍點綴在鄉野之中,我在半睡半醒之際,想起了十一年前初次的中國─南亞背包旅行,到了第二個月時,我在珠峰大本營搭上順風車,沿著一望無際、筆直的中尼公路前往尼泊爾。順風車抵達中尼邊境的樟木口岸,我們在那裡排隊辦理簽證,吃飯歇息。取得簽證,步行越過友誼橋,便是尼泊爾。過了境,來到橋的另一端,穿過形形色色、遊走於邊境的人群,從那裡驅車前往加德滿都。

有河谷的地方就有文明,日耳曼人在古時候沿著萊茵河谷屯墾,發展文化。我想起了中國朋友的吉普車行駛在中尼公路上,沿途少有水源,烈日下公路兩旁是一片金黃色的稀疏。直到我看見了乾涸的地面出現了水色,漸而有溪流,我知道,那是文明的開始。兩旁的房屋漸漸增多,邊境房屋樣式與居民服裝,似乎永遠少不了界線兩端的影響。他們像混血兒,用各種方式呈現跨越邊境的血統,那純粹的不純粹。前往史特拉斯堡的路上,車上的乘客一如往常的安靜,但他們交談的語言卻多了法語。一個女孩與母親以德法雙語交談,妳知道他們一家肯定是德法交融。下車時,女孩的祖父母已在月台等待,那印證了妳的猜測。這座城,位於法國的東界,在萊茵河左岸與德國對望;既是亞爾薩斯的首府,也是歐洲議會所在地。史特拉斯堡的德文名字叫做Straßburg,意為「街堡」。起初它是神聖羅馬帝國的領土,十七世紀隨亞爾薩斯─洛林一同成為法國領土,一八七一年普法戰爭後劃歸德意志帝國(1871-1918),之後該區曾短暫宣告獨立,後又成為法國領土,一九四零年至一九四五年,納粹德國侵占亞爾薩斯─洛林,這片土地成為了歐洲最中心的邊陲,在歷史的變動之中被割讓、侵占,獨立而未果。


這座城市有哥德式教堂、日耳曼老屋,路上的行人總有說不出的日耳曼感,口中說出的法語也不像首都巴黎那般輕盈。想起從前從柏林搭火車到巴黎訪友,剛出車站感受到德法兩國之間的對比,在史特拉斯堡卻渾然不見。我由一個方正的國度來到了一個曲線之國,而史特拉斯堡卻兩者兼具。在城市博物館中,我戴上凱爾特人的頭盔,沉重如我每日背負的大背包,望著古老的鐵鑄酒樽,我開始想像古時征戰的人們。十五世紀,神聖羅馬帝國的子民古騰堡(Johannes Gutenberg, 1398-1468)曾經住在這裡十年之久,研發了活字印刷術,然後回到位於今日德國中部的家鄉美茵茲(Mainz),印出世界第一本不再需要手抄的《聖經》。走在史特拉斯堡的街上,會發現街道名稱有許多德語痕跡,好比人們的身形也不若一般法國女孩嬌小,骨幹與臉型多了一些日耳曼血統。正是這些糾葛的過去,讓納粹德國有了相當的理由占領它,並且全面控制。萊茵河支流摩澤爾河(Mosel)流經的亞爾薩斯,男孩女孩們皆須加入希特勒青年團。河流兀自流向各國,界線卻在她流經之地被劃分,可悲的則是這些被劃的土地與人的命運。生於德意志帝國的史特拉斯堡人恩斯特‧安利西(Ernst Anrich, 1906-2001),決定大學時期離開法國,到威瑪德國求學,就此來到他的德語母語圈,成為歷史學家,並於德國大學執教。德國進入納粹時代,他比誰都更加「愛國」,於是在德國進占亞爾薩斯時,他順理成章被重用,「返鄉」創立「帝國大學」(1941-1944)。這座創立於神聖羅馬帝國時期的德語大學,是青年歌德(Johann Wolfgang von Goethe, 1749-1832)求學、發起狂飆主義文學運動之處,隨統治者更迭,這裡使用的語言也擺盪在德法之間。二戰結束後,德語全面廢除,法語復又成為主要語言。在過渡階段,一些雜誌被允許雙語並陳,以利語言逐漸更替。


此前我旅行法國只到過巴黎、亞眠等地,卻從未有過這次的熟悉感。那些房屋彷彿有著德國的前世,法國的今生,食物亦然。遠遠地我看見一家餐廳的廣告立牌,上面寫著德語「熱甜紅酒」(Glühwein),那是德國聖誕市集獨有的飲品。我心中無限激動,加快腳步前去,發現這城的飲食有許多德語文化的影響──酸菜、香腸與大塊肉,有時搭配法式薯條。也許食物正是政權更迭之後難以全面移除的吧。最後,我行經一家甜點鋪,裡面有許多法式包裝的德式點心,有些是混種而成的在地食物,一種普及於德國的果醬餡甜點映入眼簾,外型圓胖的餅皮撒上糖粉,柏林稱之為「果醬包」(Pfannkuchen),其他地區則稱之為「柏林球」(Berliner)。這樣的經典甜點竟也在這裡出現了。我趕緊問老闆娘──這叫「柏林球」對嗎?這是德國的甜點!她堅持道:「不,這是我們法國史特拉斯堡的本地點心。」我才明白,在這衝突的發生地,儘管有許多歷史創傷,食物卻會落地生根,成為世世代代關於血緣的鄉愁。




(本文載於 2017 年 7 月號《幼獅文藝》)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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