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. September 2007
Beitrag-Nr. 015.
Rolf Borzik und Pina Bausch: Die gemeinsame ästhetische Revolution des Tanztheaters

Chou, Y. (2007): Rolf Borzik und Pina Bausch: Die gemeinsame ästhetische Revolution des Tanztheaters 他與碧娜‧鮑許一起創造了舞蹈劇場的美學革命 [Tā yǔ bì nà‧bào xǔ yīqǐ chuàngzàole wǔdǎo jùchǎng dì měixué gémìng]. In: Pina Bausch 為世界起舞:碧娜‧鮑許. Taipei. National Theater and Concert Hall 國立中正文化中心. 116–125.
他與碧娜‧鮑許一起創造了舞蹈劇場的美學革命——羅夫‧波契克(Rolf Borzik)
關於碧娜‧鮑許與羅夫‧波契克
說到碧娜‧鮑許舞蹈劇場,說到烏帕塔,在一開始,都與羅夫‧波契克(Rolf Borzik)密不可分。羅夫‧波契克,一個幾乎要被遺忘的名字,在碧娜‧鮑許的舞蹈劇場歷史中佔有一個相當重要的位置。
羅夫‧波契克是碧娜‧鮑許的第一個情人與第一個事業夥伴,他們非常年輕時便在德國埃森的福克旺學校(Foilkwang-Schule)相識並相戀。這段愛情並未隨時光流逝而減損,卻因波契克的死亡而停止。一九八○年一月,那時碧娜‧鮑許四十歲,在《貞節傳說》首演後的幾週間[1],這位與她共同創造舞蹈劇場的工作夥伴與戀人,病逝於埃森的醫院。
是一九七五到一九八○年,這不到六年的時間,羅夫‧波契克既為烏帕塔舞蹈劇場設計舞台,也為舞者的舞台服裝繪製草圖。在舞台上,舞者赤裸身體之外的一切由他全數包辦。他們一起在烏帕塔演出,一起到波鴻(Bochum),共同經歷第一次出國演出,第一次到亞洲巡演。
碧娜‧鮑許創造了一個新的藝術類別,她的作品是關於人的本質為何的哲學。而波契克則為她的舞蹈劇場哲學賦予了有形的空間。是波契克與鮑許的形神相合,共同創造了表演藝術史上璀璨的美學革命。
他由外而內,為舞蹈劇場賦形
羅夫‧波契克為時代的前衛塑形,他將碧娜‧鮑許作品中的精神顯於外,以實際的舞台呈現,提供舞者與觀眾穿越在虛實之間。舞評家諾貝特.賽佛斯(Norbert Servos)曾說:「羅夫‧波契克所設計的舞台空間縱深地穿越各種層次的想像與現實,使人恣意泅泳在他所創造的空間裡,並潛入自我的現實與夢境。」
一九七五年,《奧菲斯與尤麗狄》(Orpheus und Eurydike)是波契克與鮑許合作的開端。緊接著是《春之祭》(Frühlingsopfer),與隔年的《七宗罪》(Die sieben Todsünden)。[2]這幾齣作品,都出自歌劇、古典樂與芭蕾舞結合的範疇,而畢娜‧鮑許正思索著如何打破傳統的侷限。在彼時,波契克完全不採用過去歌劇演出慣用的舞台呈現模式,在《七宗罪》,他完全摒棄傳統歌劇的舞台呈現方式,拆掉所有的房舍,改以破陋的傢俱、日常的物件,在當時沒有任何舞台設計這麼做。
當《春之祭》的舞者們跳脫舞蹈的傳統形式,將個體的情感透過面部表情呈現的同時,波契克則在舞台地面鋪上了一層泥土。男舞者赤裸上身、著黑色西裝褲,女舞者著薄紗連身裙,隱約透出 身形。他們因舞動揮汗而使衣服黏附在皮膚,他們舞在泥土之上,身體、皮膚、臉都沾上了泥。這樣的舞台運用非常簡單的元素,卻產生相當獨特的意境,是身體與土地之間旺盛的力量與動力學。
早年的烏帕塔舞蹈劇場創建了殊異的類別——從純粹的舞碼到舞蹈歌劇、再到輕歌劇,然後再形成後來的舞蹈劇場。在這樣的漸進變化中,舞台場景與服裝是隨之躍進的。起初,現代舞的類型的界線尚未被跨越,傳統綁架了時下所有的舞碼。鮑許與波契克為舞蹈劇場的表型注入最強的血脈,在波契克創造的舞台上,發展出一個個的故事。
相對於鮑許的「由內而外」哲學,波契克採取與之截然相反、互補的態度——由外而內。
他透過外顯的舞台呈現帶領觀眾走進作品的思想內核。
「人們在舞台上所看見的,不過是他自我想像的投射物。」
幾乎很少有人能像羅夫‧波契克那樣能夠精準地掌握一門藝術,在真實與想像的世界中維持絕對的平衡。他在從事舞台與服裝設計的第一年,便決定性地創造了「舞蹈劇場」的形象,如鑄模般,為舞蹈劇場刻畫出獨特的面貌。
他的草圖是革命性的,他以外顯的實體呈現使觸動舞蹈劇場內涵精神更加激烈,而不受約束。他開拓了一個非凡寬廣與直率的視野,使得看來密閉的空間失去了疆界。
波契克的舞台空間從不讓人一眼看穿。有時人們在其中反而感到迷亂。他提供了一個超乎我們想像的空間,跨越了自我與他者的界線,讓我們去發現、去挖掘,去尋找更多的人生經驗。他絕決地放棄過去的房舍構造作為舞台,卻提供了一個人們想像不到的視野。人們在劇院中,看到的舞台並不僅只是一個空間。它能夠拋卻束縛與限制,使人透過實體的視覺感到迷魅。它展演我們所熟悉的事物。劇場的舞台空間可以挑戰觀眾,使他們錯亂、激惱、躁動、驚慌失措。波契克說:「人們在舞台上所看見的, 不過是他自我想像的投射物。」
一個空間,一種態度,在寫實與自然之間
一九七七年,《藍鬍子》。蒙太奇拼貼的形式編舞,肢體情緒殘酷而暴力,兩性之間溝通無以為繼,煩躁混亂。波契克以一間灰白的廚房,與地面上鋪陳的秋日枯葉,冰冷殘酷卻又自然地表現。一九七九年,《詠嘆調》。舞台是一片汪洋如荒漠,日常生活傢俱擺設其上,舞者們穿著華麗的晚宴服裝。這樣的對照引人注目,是介於現實與幻想的日常生活排列組合。在綿密的迷惘與紛亂之中,所有熟悉的日常元素以全新且不尋常的方式組合起來,如詩一般地與觀眾一同陷溺於幻象。他以全然開放的姿態向觀眾提出邀約,透過習以為常的一切誘引我們投入想像界的陷阱。
碧娜‧鮑許曾說:「不要想將自身從日常生活中區別開來。」在舞台上,我們可以很快地從某些地方發現烏帕塔舞蹈劇場的識別碼——日常衣物、西裝、襯衫、褲子、歡慶的晚宴服裝,或者輕便的假日休閒服。這些舞台服裝決定了作品的基礎溫度。然而波契克絕不會讓服裝成為使劇場風格化的物件,美學對於波契克而言並不擺在第一位。他讓舞者穿著的,是一種強大的,無所拘束。
《蕾娜特移民去》,一封信吹散在風中。《藍鬍子》,一隻鳥在樹葉間翻飛。《詠嘆調》,一隻在水中沉默、孤寂的河馬。《貞潔傳說》,一隻鱷魚,紅色的指甲,愛的吞噬與欲的危險。《他牽起她的手,領她入城堡,其他人緊隨在後》,枯葉與流水。一些物件,使人產生詩意的聯想,而動物,則再現了自然——實體的自然以及人類本質上存於內心的自然。不同於人類,動物與這個世界是合為一體的,人類世界的痛苦、希望與慾望,對安靜的牠們而言是遙遠的。牠們對這個世界既不提問也不擔心,也沒有什麼可以將牠們驅逐。
舞台上的一切,空間、服裝、物件、在在都像是一種尋索的過程。波契克的舞台不是稍縱即逝的暫時與倏忽,他提供了舞者與觀眾一個可以進入的存在性時空。
那是一種態度,關於波契克的舞台空間。他的態度與碧娜‧鮑許的思索疊合,在每部作品中,總有奇異的拼貼精準鑲嵌,與戲劇內涵,以及聲響藝術合鳴。
一九八零
一九八零是重要的一年。那年誕生了一部作品——《一九八零。一部碧娜鮑許的作品。》,是波契克的最後一部,並且只參與了一半。因為他的病,與死。
由於罹患白血病,波契克在病榻中仍為《一九八零。一部碧娜鮑許的作品。》創作。後來的舞台設計師彼得‧帕布斯(Peter Pabst)延續波契克的原創概念,為這齣劇的舞台設計製作。此後烏帕塔舞蹈劇場正式進入另一個階段。
波契克病逝於一九八○年一月,享年三十五歲。一九八一年九月,碧娜‧鮑許的兒子出生,以羅夫為名——「羅夫‧沙洛蒙」(Rolf Salomon)[3]——用以紀念波契克。
波契克不只是藝術創作的協同合作者,更是碧娜‧鮑許長年共同生活著的戀人。在碧娜‧鮑許的舞蹈劇場尚未全盤被承認的時刻,他是與鮑許一同思索、激盪的概念發明者。是他陪著畢娜‧鮑許在恐懼的黑暗隧道中行走,陪著她一起跨越美學的界線。
儘管碧娜‧鮑許不斷嘗試跨越自我的界線,要做出與以往不同的創作。羅夫‧波契克,這個淹沒在世界觀眾掌聲中的名字,必定寂靜且深刻地銘印在碧娜‧鮑許的心中,以及絢爛的烏帕塔舞蹈劇場歷史的源頭。
羅夫‧波契克(Rolf Borzik, 1944-1980)
一九四四年七月二十九日生於波蘭西部,一九四五年父親逝世,隨母親遷至德國戴特蒙(Detmold),中學後移民至荷蘭。一九六三年,先後在戴特蒙(Detmold)與荷蘭兩地擔任設計實習。一九六三年至六六年,在阿姆斯特丹與巴黎學習繪畫。一九六七至一九七二年在埃森市立福克旺學校(Folkwang-Schule)主修版畫與設計。一九七○年開始與碧娜‧鮑許共同生活。自一九七四年起至一九八○年,擔任烏帕塔舞蹈劇場的舞台與服裝設計。一九八○年一月二十七日因白血病逝於埃森。
羅夫‧波契克的舞台創作:
1975 《奧菲斯與尤麗狄》(Orpheus und Eurydike)
1975 《春之祭》(Frühlingsopfer / Le Sacre du Printemps / The Rite Of Spring)
1976 《七宗罪》(Die sieben Todsünden / The Seven Deadly Sins)
1977 《藍鬍子》(Blaubart)
1977 《來,與我共舞》(Komm tanz mit mir / Come, Dance With Me)
1977 《蕾娜移民去》(Renate wandert aus / Renate Emigrates)
1978 《他牽起她的手,領她入城堡,其他人緊隨在後》(Er nimmt sie an der Hand und führt sie in das Schloß, die anderen folgen / He Takes Her By The Hand And Leads Her Into The Castle, The Others Follow...)
1978 《穆勒咖啡館》(Café Müller)
1978 《交際場》(Kontakthof)
1979 《詠嘆調》(Arien)
1979 《貞節傳說》(Keuschheitslegende / Legend Of Chastity)
1980 《一九八零。一部碧娜鮑許的作品。》(1980 - Ein Stück von Pina Bausch)
[1] 《貞節傳說》(Keuschheitslegende)在一九七九年底於烏帕塔首演。
[2] 《奧菲斯與尤麗狄》(Orpheus und Eurydike)是「舞蹈歌劇」(dance-opera),《春之祭》(Frühlingsopfer)則是芭蕾舞搭配史特拉文斯基(Stra)的音樂作品,《七宗罪》(Die sieben Todsünden)則是庫爾特,懷爾(Kurt Weil, 1900-1950)在一九三三年與布萊希特(Bertolt Brecht)合寫的因芭蕾舞劇。
[3] 一九八○年的七、八月間,碧娜‧鮑許帶著三部作品到南美巡演,在智利認識了詩人暨大學教授Ronald Kay,隔年他們的兒子出生。至今他們仍生活在一起。













